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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 宿 党 川-

时间:2021-04-05来源:讲故事网

    我在麦积的一个林场和工区主任因小事闹翻后,既丢了工作,也没要到分文的工钱。便怀揣着一腔的愤怨,背着捆紧的行李在工区附近的车站游荡,兜里只有平时积攒的几个零用钱,回家没法交待,也不是办法,又不知去哪好。这时正好碰见村里的另一个伙伴去更远的观音林场寻活儿,他在那儿干过一段时间,较为熟悉。真是天无绝人之路,便和他挡了一辆进山拉木料的东风大卡车,给车师傅买了一包大前门牌香烟,我们高兴地站在车筐里进山了。
    在观音林场的一个工区我们找到了他熟悉的那个副业队,但队长却无可奈何地说最近也没活干了,要留只能留我们其中的一个人,我的伙伴费尽了唾沫,也未能答应。我想搞副业的一个烂摊子,活多活少,不在乎多一张嘴,何况我凭自己的力气吃饭,但副业队长分明流露出挑剔的目光,我只好不再勉强,让他一个人干,我另投他方。此处不留人,自有留爷处。头也没回,就沿着来路走了。
    正是酷夏,烈日当头,天空瓦蓝,没有一丝的云彩飘过,滚烫的热风蓄满山洼,百鸟的叫声也显得有气无力,那些桦树、青冈、椴木的叶子蔫蔫的,都晒得卷刃了。给人平添出万般的烦恼、落寞和无助。我尽力挥手想拦一辆拉料的车去最近的党川林场,可是他妈的师傅们看见我那灰不溜秋落荒的样子,将车喇叭按得格外刺耳,径直往前冲去了,只把一股呛人的沙尘兜头裹来。这不能鞍山治疗癫痫的医院好吗怪车师傅们的缺德和没有同情心,因为在山里民工们挡车是家常便饭,而且车师傅到处都去,好多民工都认识,保不准就有一个熟悉的民工在前方等着,对我这个陌生的大少年也就不在乎方便行好了。但我还知道车师傅们有一个嗜好,那就是如果遇上一个年轻的女子,不管认识与否,会毫不客气地拉上的,用不着女的低三下四祈求,一发现路旁有行路的女子,他们都会主动刹车搭讪问去哪儿,也不会让她站在车筐里,热情地迎进驾驶室。当我一连挡了几辆车也未如愿时,气恼得埋怨娘咋把我没生成女孩儿,不然我会轻而易举地坐在卡车师傅的副驾驶位上,与他说说笑笑地行驶,或者为满足师傅们的坏毛病,与他们打情骂俏也未尝不可。这样想着,再不产生拦车的欲望了,决意徒步行走。山回路转,我看见头顶的太阳一忽儿悬空,一忽儿隐没石崖,沟里横七竖八躺着一些废弃的朽木和抬杠,到叫我产生一种羡慕的感觉,它们没有思想、没有灵魂,任凭流水的侵蚀和阳光的暴晒,最终腐烂成泥或被过路人点燃化成灰烬。而我这个大活人呢,却就这样因为一种念想、一种欲望要不停歇的走下去。我想我这是生平第一次走过的最长的路,眼看太阳的影子再也寻不着了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只有走啊走,去党川林场才有投宿的可能,找活儿已成为次要的了,解决晚上的住宿那是至关重要了,幸亏还有一辆一辆的车从身边驰过,使人不产生害怕的念头,要知道这无边无际的大森林里可不是闹着玩的,如果冷不丁窜出一头大瞎熊,先把你吓得呆若木鸡,再轻轻伸出巨掌,你就像一个稻草人一样在它怀里任它玩弄和欺凌了,如果你能鼓出勇气来和呼和浩特癫痫到哪家医院好它较量,或许能侥幸逃生,不然就大卸八件、呜呼哀哉了。不是我危言耸听,大凡熟悉山里生活的人,都知晓野猪害庄稼、瞎熊伤人的事可是屡见不鲜,习以为常。
    终于,在天色完全暗下来时,我望见不远处有灯火闪亮,也能听见哞哞的牛叫声,估计就是党川场部了。这时我感到双腿突然灌满铅似的异常沉重,肩上的破被褥也像山一样压得人难以喘气,可见一路的行程我付出了多少的精力。我想人生就这样把一切意想不到的事突然摊在你的头上,让你体验世态的炎凉,肉体的折磨和灵魂的变异,像一剂包病百除的良药去慢慢回味。
    我踉踉跄跄地住进了党川唯一的一家旅社里,是两张床,我对面的床上已经斜躺着一个人。我友好的朝他微笑了一下,同是天涯沦落人,我知道在这深寂的林区,每天都会有投宿的异乡人。譬如四川的漆客子,他们每天上山,将一棵漆树割的满身牛眼睛似的小洞,用浓浓的漆汁去换钱;还有安徽、河南过来的养蜂人,在幽深的峡谷里找一个地方,搭一顶帐篷,整天看着蜜蜂一趟趟采回各种花粉,酿成的蜜就是他们生活的保障,还有附近挖药的山民、过路的生意人,都在这个小地方来投宿。我不知道这位客人他来这里是做啥营生的,便主动去询问,没想到这一问却让我与他无缘住在了一起,而且使他在漫漫长夜里不知在哪里捱到天亮。原来他是一个蛇贩子,操着湖南口音,指着床下的一个扎紧了口子的蛇皮袋告诉了他的职业。当我的目光落在鼓鼓的袋子上时,大吃一惊,透过薄薄的袋皮,我分明看到有治疗癫痫治好得多少钱蛇在蠕动。天,我生平最怕蛇了,我在家乡的时候就被草里穿行或爬行的菜花蛇吓破过胆子。在山里干活的时候常常遇到在路边上纳凉的蛇,好在大家告诉我山里除了眼镜蛇有毒,其他种类的蛇大都是无毒蛇,也便对蛇的害怕减了三分,但要与蛇同宿一夜,那比登天还难。我决意不能在这间房里住了,便找服务员要求换房,可是都已住满,不能满足我的要求,服务员劝我将就一宿吧,出门人,都不容易。我想起在麦积林区丢掉饭碗的苦涩,在观音林场那个副业队长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,来党川路上拦不住一辆卡车的绝望,我他妈的招惹谁了,感到我成了世界上最倒霉的人,立时说不上怒发冲冠,但把所有的不快都发泄给蛇贩子和服务员,大吵了一通后抓起自己的行李快步走了出来,可是又到哪里去住呢?我站在院子里犹豫着,有一种叫“倒水瓶”的鸟儿在远处的林子里没头没脑地啼鸣,我的心就如浇了水一样凉凉的。没想到的是,这位先我而住的蛇贩子却主动给我让了位,背着蛇皮袋不好意思地朝我浅笑了一下,出了旅社大门,消失在茫茫的暗夜里。我于是重新回到房间,在临睡的时候还在床底下仔细窥寻了一番,看有没有从蛇袋里溜出来的蛇。
    可是到了深夜,我却睁着空洞的双眼无法睡去。命运对我如此的不公,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,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,真令人沮丧之极。可是那位蛇贩子呢?他又招惹谁了,他从大老远的地方来到这荒寂的山林里,攀岩走壁,风餐露宿,不惧蛇毒,求一碗饭吃,是大多数人都不容易做到的。可是因为与我的同宿,却不知这会儿流落在什么癫痫好治吗地方,也许在古庙里寂坐,也许在废弃的工棚里打盹,也许会碰上大瞎熊,也许……,我不敢往下细想,这偶然的人生错位把所有的不公全都抛给了他,难道他就没有抱怨,没有失意,没有无助吗?
    原来生活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,只不过表现的方式不同罢了。怀着这样的联想和感触,天亮时我离开了党川。
       

    作者简介:余普查,笔名郁柳,1968年生,男,汉族。中国西部散会会员,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,大学文化,打过工,做过教师、政府秘书,现任天水市秦州区环境保护局副局长。自中学时代起就开始创作。作品散见于<甘肃日报>,<西部散文家>,<延安文学>,<华夏美文><秦都>,<杨柳青>,<甘肃经济日报>,<甘肃农民报>,<兰州青年报><网络作品>,<少年文史报>,<天水日报>,<天水晚报>等,迄今已发表诗歌、小说、散文等30余万字并获多种奖励。作品获过多种奖励,出版有散文集《暖风吹过坡地》<河流的声音>两部(中国文联出版社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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